作為一名中國經濟史專家，美籍華裔學者黃宗智始終是頗受爭議的人物。最近，這名長駐北京教學與研究的歷史學者向我們拋出許多值得思考的問題。
自八零至九零年代，黃宗智在其先後發表的代表作《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和《長江三角洲小農變遷與鄉村發展》指出：近百年來的中國由於人口增長造成生存壓力，迫使華北與長三角小農必須把家內無法開除的勞動力──在華北是成年男性、在長三角則是婦幼老人──「過密」投入能夠高度吸收勞動力的農業或手工業生產項目；即便其報酬不成比例地低，也被迫投入。黃宗智認為，縱然這種過密型投入可以造成「增長」與「商品化」，卻無法帶來中國經濟的發展，因為勞動生產率並未因此提高。雖然美國「爾灣學派」近十年來不斷對「人口壓力」論以及「過密化」理論提出質疑，黃宗智卻堅持發展他的歷史論述，並用以考察當代中國。
金秋時節的「十．一」前夕，黃宗智在北京出版了《華北》與《長三角》系列的第三冊：《中國的隱性農業革命》（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他認為人口過多仍是當代中國基本國情；低收入的「糧食種植與外出傭工」相結合，則是「過密化」在大多數農業人口中得到延續的具體表現。但由於人口的自然增長下降、非農就業人口增加、非農部門的食品消費結構轉變帶動農業生產結構的轉變（「糧食：肉魚：菜果」的比例從「八：一：一」轉變為「五：三：二」），因此將來的小農家庭有可能通過增加「肉魚：菜果」的生產比例，而成功吸收過剩勞動力並提高比「產量」更重要的「產值」。以此為基礎，他期待小農之間能在「生產－加工－銷售」上實現「縱向一體化」的合作組織。而這就是最終克服「過密化」之「隱性農業革命」的契機所在。
海峽此端的多數台灣人未必關心彼岸的農業問題，更未必從上述視角來關心。但若「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兩種人類前途仍是我們向未來追問的方式，本書應該是值得參考的一部著作。雖然試圖對當代中國進行階級分析的本書不敢保證中國的可能去向，卻仍然指出：「這一切都只可能由一個帶有一定程度社會主義性的國家來提供。」而對台灣人而言，無論有無足夠勇氣為了這個屬於未來而且可能僅僅「帶有一定程度社會主義性」的國家而努力，也應該記住：我們永不缺乏參與的機會。（台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