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慘案,是未死的日本法西斯向中國人民開槍。
台灣作家賴明弘,也在台中《和平日報》上寫了〈澈底消滅日人黷武主義〉,憤怒地說:
試問我中國人死在日寇手裏,還稱不夠嗎?八年來的血債,和五十年來的血債,我們對日本人尚未發出聲討,還未找它清算的今日,我們同胞反再被其公開屠殺,這還有值得討論的餘地嗎?
十二月二十日,在台北,爆發了台灣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大規模學運,有五千名的青年學生上街頭示威遊行,還前往美國領事館抗議判決不公。
一九四七年的五月十日,在台灣的「二二八事件」尚未平息之際,南京國民政府開始轉向堅決反共掀起內戰之時,日本前首相吉田茂認為有機可乘,就以秘件呈占領軍的麥克阿瑟當局,要求取得對台灣的「移民權」,這又引起了極大的風波,全國上下的一片撻伐。
及至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為了打內戰,居然僱用原日本軍國主義份子,原侵華日軍頭子協助他反共打內戰,這就是俗稱的「白團」。
總之,日本的支配階層,最怕的是中國的革命和發展,在中國追求民族解放、民族統一的現代化歷史中,總是想方設法阻撓破壞中國的和平統一。在不同歷史時期,總會勾結不同的中國漢奸作亂,企圖獨占中國的利權;從北洋軍閥開始到汪精衛政府,偽滿州國,及至遷逃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一直到今日的台獨政權,都是明白的例子。百年來,包括台灣的全中國人民為此而流下的滴滴血淚尚未乾瀋,進入後冷戰時期的日本統治者,卻已急著勾結在美國卵翼下成長的台獨勢力,以及香港甚至大陸的少數反華勢力,牽制中國的和平發展。在今年12月10日出爐的「新防衛大綱」中,日本從60年前戰敗以來第一次表明了把中國視為軍事敵方;而且,將在明年2月發表的「美日安全保障相關戰略協議」,也將會以北韓和中國為潛在敵方。在這樣的東亞新局勢之下,已掌握政權的在台灣的民族分裂主義勢力,必將成為美日遏制中國發展的新芻狗。在文化領域也勢必出現這種新的傾向。
實際上,從上世紀的九○年代起,已有一批涉入台灣史的日本右翼文化尖兵遊走於日台之間;譬如在新世紀的二○○○年出現的,日本漫畫家小林善紀的《台灣論》,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它是日本右翼和台獨派攜手合作的成果。
一、 一九九八年與皇民文學論爭
下面將先概述近幾年來有關台灣皇民文學問題的論爭梗概,然後簡單說明現在正進行中的陳映真和藤井省三的論戰,同時揭開在台灣文學史研究領域中早已存在的且為今猶烈的,一些日本右翼文化尖兵的真面目。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在台大法學院舉行的「近代日本與台灣研討會」席上,作家黃春明對於日據末期的皇民化運動和皇民化文學問題,聲嘶力竭地批評說:
日據末的台灣人口有六百萬,皇民作家只有那麼少數幾位,皇民文學影響很小,並不是那麼重要,而皇民化運動卻影響了全體台灣人,那才是可怕的恐怖的;其影響之深遠,至今還殘留在我們的社會上,家庭中,造成各種社會、政治、經濟的矛盾……。
正如黃春明所言,真正的台灣皇民文學作家其實只有一、二位,且其作品也寥如晨星,在短短的四年中(1941~1945)對全體台灣社會的影響也不大。實在沒有必要費筆墨,大張旗鼓,反覆炒作它;然而,因為它關涉到對日本殖民統治評價的問題,許多抱政治立場的各路人馬,卻要奪取它的論述主導權,像蒼蠅般揮之不去。
記得也是一九九八年,台灣日據末期的皇民文學問題又再度被炒熱起來;張良澤先生以「台灣皇民文學作品拾遺」為名,輯譯了十七篇他認為的皇民文學作品,分別刊載在《聯合報》、《民眾日報》以及《台灣日報》副刊上(其中還包括了中小學生的作文);一時高唱「皇國精神」、「大東亞聖戰」的圖文飄揚在各副刊的版面。張良澤以此為證強調說:「日據時代的台灣作家們,或多或少都寫過所謂皇民文學的歷史事實。」,主張當時人人都是皇民作家。葉石濤也趁機輒一腳說:「周金波(皇民文學代表作『志願兵』作者)在日治時代是日本人,他這樣寫是善盡做為一個日本國民的責任,何罪之有?」而主張「皇民文學合理論」。這標誌著台灣文學史論述已走到了不明是非的地步。
然而,不管是張良澤的「人人都是皇民文學作家論」,或是葉石濤的「皇民文學合理論」都還是基於史實的不同看法,雖然背棄了民族的立場而「不明是非」,可是還未到「顛倒是非」的地步。
從上世紀九○年代前後,由於蘇東波以及六四天安門事件等世界巨大的變局而迷失找不到出路的日本學界,產生了思想「退化」的現象,因而出現了一批原中國研究的學者轉向游走於日本台灣之間;他們看到了欣榮的反中國且讚美日本殖民統治的台灣分離主義浪潮,看到了高呼台灣精神就是大和魂(日本)精神的領導人,且見識了呂秀蓮帶領百人團到日本下關神社參拜,到春帆樓感謝日本殖民台灣的場面,這樣的在日本國內連作夢都不敢想的日本大帝國夢境,居然在台灣的現實中出現,對他們而言,這是舊帝國鄉愁的實現。於是,他們安然地吸吮著台灣人民的歷史血淚,以台獨的台灣文學論為舞台,營造舊帝國的美夢。甚且以在台灣上演的帝國夢境,教化善良的日本人民,以壯大日本的右翼陣營。
他們在台灣如入無人之境,不但闊步學界,還以文化交流的美名領取來自台灣人民和日本人民血汗錢的政府公帑,在台灣的文化、文學界從事「顛倒是非」的工作。也是在前面提到的一九九八年,由張良澤和葉石濤推動的為台灣皇民文學「正名」的同時,日本歧阜教育大學的中島利郎,和日本東京大學的藤井省三,明目張膽地顛倒是非,把明明是為日本軍國主義、法西斯主義宣傳,動員台灣人民為侵略戰爭赴死的台灣皇民文學,說成是「愛台灣、愛鄉土」,是「台灣民族主義」的起源。中島利郎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台大法學院舉行的「近代日本與台灣研討會」上,公然為台灣皇民文學的代表周金波改顏換面,說周金波的皇民文學作家的名號完全是被台灣政治捏造出來的,無恥地說實際上,周金波是不折不扣的「愛台灣、愛鄉土」的作家。對於中島利郎的行徑,我已在「人間」思想創作叢刊《噤啞的論爭》上,寫了〈一個日本的「自虐史觀批判者」的「皇民文學論」〉,揭開了他的「周金波論」的思想本質。
另外一位就是頂著東京大學教授光環的藤井省三,他也在一九九八年在日本東方書店出版了一本書《百年來的台灣文學》。書名寫得堂皇,好像是厚重的史論,實際上只是他在五、六年之間初涉台灣日據文學的零散評論集,而且,各篇評論也不斷重複同樣的觀點,沒新意,水平並不高。倒是在論述上膽大妄為、牽強附會,急著在政治上表態,可謂藝不高膽卻大,令人竊笑。他在書中不斷重複的觀點,簡單地說就是:「台灣皇民文學是台灣民族主義的起源」。書中各篇不斷複誦台獨派的台灣史論,但在有關台灣皇民文學的論述上,卻亂套用安德森的《想像的共同體》的概念,引出「大東亞戰爭期的台灣,隨著戰爭的進行,而誕生的公眾,卻主體的擔負起所謂皇民文學的文化建設,而形成台灣民族主義」這樣的論調。他無視當時日本軍國主義在台灣的戰爭動員體制,榨取了多少台灣人民的財富、物質、人力和生命,如何以皇民化運動扭曲了台灣人民的心靈,奴使台灣青年為日本侵略戰爭上戰場,使漢民族同胞互相殘殺,三萬多台灣青年命喪戰場,為戰後的台灣社會埋下了深重難返的債務。然而,他卻看得見二二八事件,不但看得見,還到處膨風說二二八死者有二、三萬人。藤井省三的這種論調,連有良心的獨派也為之瞠目吧!即便如此,因為日本特有的學閥的利害關係中,他頂著東京大學的光環,在日本的台灣研究界中,卻儼然為一方霸主。因為此書是日文的緣故,在台灣一直沒有引起太多的重視,這回由他的門徒張季琳翻譯成中文在麥田出版,將引發不少的爭議。
二、陳映真與藤井省三的論爭
陳映真先生在去年底的人間叢刊上(二○○三年冬季號),寫了〈警戒第二輪台灣「皇民文學」運動的圖謀——讀藤井省三《百年來的台灣文學》批評筆記一〉,開始全面批判藤井的論調。接著藤井發動了他在台灣、香港的關係,分別在日本《東方》281號上(二○○四年七月),以及台灣《聯合文學》236期(二○○四年六月)、香港《作家》24期(二○○四年六月)上,刊載了他回批陳映真的〈回應陳映真的拙著《台灣文學這一百年》之誹謗重傷〉一文。該文不敢正面回答陳映真的質問,避重就輕地抓語病、挑誤植、閃爍其詞還不說,最令人不恥的是,他竟然引用魯迅在三○年代的上海,批評國民黨御用之人的短文〈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指陳映真對他的批判「是學習了誹謗魯迅的獨裁政權御用文人的作品」,影射他自己是魯迅,而陳映真批判他就是獨裁者的御用文人,道道地地的「喪家的乏走狗」。這還不夠,又再加上一句,說陳映真是「偽左翼作家」。藤井不講道理,只會罵人戴帽子,暴露了他不學無術的窘態。
而翻譯出版藤井這本書的麥田出版社主編王德威,竟然在中文版的「後記」中,說藤井的回應文,是「嚴正的回應」;說藤井是「左翼自由派份子,從未放棄對中國大陸文學的關懷」等等,為藤井辯護說:「將藤井教授打為新皇民文學的代言者,甚至是台灣民族主義的同路人,實有商榷的必要。」
我們真希望王德威教授,以這本書的翻譯出版主持人的身份,更詳細的說明論述一番,讓大家清楚知道這個既是「左翼」又是「自由派份子」的藤井教授的真面目。
在這個風雨如晦的時代中,我們很慶幸的又聽到了良心的日本學者的聲音。一個從上世紀七○年代起,就投身研究台灣文學的一橋大學松永正義教授,以他默默投身台灣研究三十年的資歷(比藤井接觸台灣文學只有五、六年的時間相比,資歷達五倍之長),立即寫了〈對台灣來說的日本意味——對藤井省三的異議〉,以簡潔踏實的筆調,全面檢討了藤井的觀點,在結語中,他敏銳指出:
如此看來,藤井的論調,可以說是想把日本對台灣的殖民支配問題,以台灣民族主義這一點予以『淨化』,予以『免罪』吧;實際上這也不是他的獨創,是與小林善紀的《台灣論》有異曲同工之處,也就是,它們的論調都濃厚地內含著獨立論的意識形態。從這一觀點來說,陳映真的批判不是誤讀也沒有歪曲,而是正解。對於這些,很希望看到藤井從正面堂堂正正的回應,這應該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期待吧!
松永先生的這篇反論,是刊載在同樣的《東方》雜誌的最新一期上,其中文版正在翻譯中,不久的將來會在台灣的雜誌上刊載。上述的中譯,只是我匆匆翻譯的,將來正式的中文版刊出後,應該以它為準。
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附記:想要進一步認識台灣皇民文學問題其相關問題的讀者,可以參考「人間」思想創作叢刊第一期和第二期——「清理與批判」以及「噤啞的論爭」。